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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并非橡皮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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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并非橡皮泥

——周礼芦先生论李阳冰文章指瑕

李永龙

【摘要】研究历史离不开历史背景资料,必须要在尊重历史事实的基础上,尽可能发掘史料背后隐藏的历史真相。当然,史料中的信息有真也有假,需要我们以科学的态度、端正的学风,在使用之前就要认真辨析,然后去伪存真,绝不可将其视为可以任意拿捏的橡皮泥,想捏什么样就捏什么样。近读周礼芦先生发表于缙云新闻网介绍唐书法家李阳冰的文章后,觉得其文学性虽强,但逻辑不够严密;文笔较优美,但构思不够严谨;故事情节较完整,但其真实性多存疑问。这不仅可能误导读者,也有违作者对历史文化研究的初衷,似有辨析之必要。

【关键词】李阳冰,缙云,吏隐,书法

【正文】

一直以来,人们对李阳冰的研究偏重于其书法艺术,而对其生平的考证则多为碎瓦断砖,以致李阳冰的身世如同李白一样扑朔迷离。据了解,目前惟浙江缙云县成立有“李阳冰研究会”,其前任会长周礼芦先生近年来在缙云新闻网发表了多篇文章,对李阳冰的生平及其书作进行了比较全面的介绍,情节较完整,人物形象刻画栩栩如生,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和学术意义。笔者在品读周先生发表于缙云新闻网的文章后,觉得其文学性虽强,但逻辑不够严密;文笔较优美,但构思不够严谨;故事情节较完整,但其真实性多存疑问。这不仅可能误导读者,也有违作者对历史文化研究的初衷。这里选摘部分内容并作简要辨析,以供李阳冰研究者参考,兼与周先生商榷。

一、引文失真。

引文是文章写作中经常使用的,无论是直接引用还是间接引用,都必须注明出处,忠于原意,甚至连引文中的拼写、标点等都不能改变。这不仅是一种学术规范,也是对他人劳动的尊重。而周先生的文章中有些引文就没有按照引用规范而存在随意性,致使引文失去本来面目。现简要摘录如下:

1随意窜改。

在《缙云县令李阳冰》一文中,周先生写道:“新上元(760)七月,李阳冰《修文宣王庙记》,旨在凡立学者必奠释于先圣先师,尊孔子,倡儒学,兴教化,尊师重学……他还忠告:‘吏与民,无小大咸预目焉。过之者使趋,瞻之者使恭。稍稍稔其观(成才后亦可观),正其心(改人变观念),俾识吾夫子衣冠礼乐之盛。庶下人异或身仁义,自一县以广于天下,其诣圣人之域焉。后世有作曰:使孝第达于乡党,风教行于邦国。’(注:六艺之录﹒清文渊阁四库全书)

据《浙江通志》载:“……县故有孔子庙,唐上元元年令李阳冰修,宋庆历四年尉毛维瞻重修。《缙云县志》还载有庆历四年缙云县尉兼主簿毛维瞻的“重修文庙记”,其文末记:“祝以成,告吏与民无小大咸寓目焉。过之者使趋,瞻之者使恭,稍稍秩其观、正其心,俾识吾夫子衣冠礼乐之盛,人异域身仁羲,自一县以广于天下,共诣圣人之域焉。后世有作者曰“使孝第达于乡党,行于家邦,自庙成之日始云。时实庆历之四年也。”可见作者引用的这段话出自宋庆历四年重修文宣王庙时,缙云县尉毛维瞻所记,这距李阳冰修文宣王庙的“新上元七月甲辰”已过去284年之久了,他怎么可能提前这么多年用毛维瞻的话来提出“忠告”?而《六艺之一录》则载为:“李阳冰修夫子庙记。‘在缙云记云:上元元年,缙云令李阳冰修文宣王庙,换夫子之容貌,增侍立之九人,其余六十二子图于屋壁。据阳冰记云,增侍立之九人,盖独颜回坐,而余九人为立像矣。’

2考据偏颇。

周先生在《李阳冰及其书法地位》文中说:“据载,李阳冰任缙云县令时,有个女儿叫李英华,工于诗词,著有《英华集》,英年早逝,葬于缙云县城翠微山。

引文注明出处,不仅能起索引作用,方便读者查阅与此研究方向相关的研究资料,也是作者对他人劳动的尊重。上文只称“据载”并无出处,很容易让人对其真实性产生怀疑。周先生文中所称李阳冰女英华及其诗集出自明代文学家冯梦龙的《情史》:“唐李阳冰知缙云日,有女英华,女死遂葬县后山中。地灵,至宋能为祟,与邑人陈生为夫妇,引之游鼎湖,唱和之诗号《英华集》……其实,有关李英华的记载并非出冯梦龙一人之笔,早在南宋就有诸多记载。生活于故事发生同期的张邦基在其所著的《墨庄漫录》第五卷中称:“缙云县簿厅为武尉司,顷有一妇人常现形与人接,妍丽闲婉,有殊色。其来也,异香芬馥,非世间之香,自称曰英华,或曰绿华。前后官此者,多为所惑。建炎中,一武尉与之配合如伉俪,同僚皆预其宴集,慧辨可喜,与尉料理家事。陈鹄在其《耆旧续闻》卷七中有更为具体的记载:“余……得缙云令林毅夫赠《英华诗集》一编。考其年代姓名,乃元丰二年夏五月,县令开封李长卿女也……俄染疠疾而逝,殡于邑之仙岩寺三峰阁。”宋末历史学家马端临《文献通考》卷245经籍考72中《英华集》三卷列其目。后又有明末清初文学家褚人获的《坚瓠集》中称“建炎间,主簿王传,有内弟曹颖,与之遇,倡和成帙,名《英华集》。”清嘉庆间进士叶申芗在其《本事词》卷下引南宋词人韩元吉《水龙吟•题三峰阁咏英华女子》赋亦称李英华乃开封李长卿之女,元丰中长卿为缙云令,英华随行,旋染疾而殁,遂殡于邑之三峰阁。宋诗纪事诗文评类卷九九收录了李英华诗作《春日述怀》并简介:“季萼字英华,开封李长卿女,缙云人。传其诗有《英华集》三卷。”《全宋词》附录二《宋人依托神仙鬼怪词》中亦引用宋代洪迈的志怪小说“夷坚甲志称:“季萼字英华。《夷坚志》云:乃元丰中缙云令开封李长卿女之鬼。这些记录都将时间指向宋代,《缙云县志》载有县令李长卿之名,《成化处州府志》亦载李长卿“元丰二年知县事”。据此判断,冯梦龙所称应因两李都曾担任缙云县令,而将李长卿误作李阳冰的缘故!但无论是谁之女,引文的出处都不应该含糊其辞或随意更改。

3移花接木。

《李阳冰及其书法地位》一文在介绍李阳冰家世时称:“据唐书法评论家窦皋《述书赋》记载,李阳冰的先祖为秦司徒,其嗣孙李牧为赵相,封为武安君,故定居于赵郡……李阳冰的七世祖为北齐梁州刺史李义深。李义深的子孙记述甚详,李义深生李行敦,李行敦生李怀一,任晋阳县尉。李怀一生李雍门,任湖城令,李雍门生五子,李阳冰其次子也。”

《述书赋》并注中对李阳冰的介绍添加标点符号后一共只有183字,其中对其家世的介绍是“李阳冰,赵郡人,父雍门湖城令,家世住云阳,承白门作尉。冰兄弟五人,皆负词学……澥子腾,冰子腾,并词场高第。幼子曰广,勤学孝义”,根本没有引文中所述的这段文字。经查文中所引文字是在《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卷七十二上“赵郡李氏出自秦司徒昙次子玑字伯衡,秦太傅三子:云、牧、齐。牧为赵相封武安君,始居赵郡”的基础上改编的。又根据省略号后面的引文推算,李义深应为李阳冰五世祖而非七世祖。但《北齐书》载:“李义深,赵郡高邑人也。祖真,魏中书侍郎。父绍宗,殷州别驾……天保初,行郑州事,转行梁州事,寻除散骑常侍,为阳夏太守……子騊駼,有才辩……子正藻,明敏有才干……又《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载,騊駼次子政起,政起子行敦。可见,是引者漏了世系中的两代人名。而李政起、李行敦及其以下人名在正史中均查无记载。

4、编造拼凑。

《曲成吏隐李阳冰》一文有:“天宝元年(742﹚李适之代牛仙客为左相,累封清和县公,与李林甫争权不叶,适之性疏,为其阴中、林甫尝谓适之曰:‘华山有金矿,探之可以富国,上未之知。适之心善其言,他日从容奏之。玄宗大悦,顾问林甫,对曰:‘臣知之久矣。然华山乃陛下本命,王气所在,不可穿凿,臣故不敢上言’,帝以为爱已,薄适之言疏……皇帝拉长了脸,随后对李适之说:‘今后奏事,应先和李林甫商议,不可草率轻忽’”(注:《新唐书》宗室宰相列传第五十六·李适之传)

《新唐书》载:“天宝元年,代牛仙客为左相,累封清和县公。尝与李林甫争权不协,林甫阴贼,即好谓适之曰:‘华山生金,采之可以富国,顾上未之知。’适之性疏,信其言,他日从容为帝道之。帝喜以问林甫,对曰:‘臣知之旧矣,顾华山陛下本命,王气之舍,不可以穿治,故不敢闻。’帝以林甫为爱己,而薄适之不亲。”可见,周先生所引用的省略号前部分与后“注”不符,其引文实为《旧唐书》列传第四十九·李适之传的内容;省略号后的“皇帝拉长了脸,随后”句既不像文言文,也查无出处,应为杜撰;“对李适之说:‘今后奏事,应先和李林甫商议,不可草率轻忽’”是将郑成刚《影响中国学生的经典智慧故事之四》“李林甫设计揽权”一文中的“玄宗对李适之说:‘今后再奏事,应先同李林甫商议才是’”改写而来。

二、曲解原意。

周先生的文章中引用的内容较多,但其对所引内容的解读有的偏离了原文的意思,有的歪曲了作者的观点。如:

1穿凿附会

《李阳冰在缙云》一文引用李白诗句称:“李白诗说:‘徒干五诸侯’、指杀害了左宰相李适之、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御史韦坚、户部尚书裴宽、京兆尹(兼管朝务)韩朝宗……天宝二年先被虚黜京城,官江宁宰。天宝四年(745年)又从江宁宰秩满(实未满)被撤职贬缙云尉。翌年五月风云变幻,以字阳冰隐居于吏隐山(俗名和尚山)。李白诗:‘虽为江宁宰,好与山公群。’阳冰自己称:‘曲成吏隐’。”两诗句分别在《曲成吏隐李阳冰》和《缙云县令李阳冰》二文中也有引用。

徒干五诸侯”和“虽为江宁宰,好与山公群”句均出自李白《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并序》这首诗。诗题及序明确此诗是李白写给好友魏万的赠诗,诗中介绍了魏万超凡出世,爱古好游的名士风貌,表达了作者对好友的留恋与惋惜之情。不知周先生怎么将其与“左相李适之”等“五诸侯”以及李阳冰联系上了?对于文中所称的“谋反朋党案”,史载“皇甫惟明被赐死”、韦坚“被长期流放岭南遭害”、李适之是“畏惧自尽”、裴宽“上表请为僧,诏不许……入拜礼部尚书。十四载卒”、韩朝宗被贬职为高平太守再贬为吴兴别驾,后来“死于任上”,并非五人都遭杀害。“虽为江宁宰,但与山公群”的上句为“吾友扬子云,弦歌播清芬,其中的扬子云是指汉代文学家扬雄,诗中借指李白的朋友杨利物,当时他正任江宁县令;山公指山简,字季伦。的意思是:我的好友杨利物,他为官用德政很有贤名,虽然现任江宁县令,他的兴趣却与晋代的山公相同。细读全诗,应该与李阳冰没有任何关系。且《述书赋》载李阳冰“承白门作尉”,并非任“江宁宰”。

2、贬词褒用。

《李阳冰及其书法地位》一文中,作者在夸赞李阳冰致力于书法研究时说:“李阳冰一生致力于篆书,好高骛远,尝自云:斯翁之后,直至小生,曹嘉、蔡邑不足言也。

“好高骛远”意思是脱离实际地追求目前不可能实现的过高、过远的目标。很明显,它是个贬义词。作者用在这里,使前后文格格不入,不知是在褒扬还是贬低李阳冰?

3词序紊乱。

《李阳冰在缙云》文在介绍李阳冰与李白的关系时,称李白来到府上,阳冰依之,临当挂冠,盛加礼遇,精心呵护,临终前枕边接简

四部丛书续编《嘉庆重修一统志》卷041载:“李阳冰,广汉人,宝应中当涂令。爱民好士。族人李白往依焉。”《江南通志》亦载:“李阳冰字少温,广汉人,宝应初为当涂令,李白来依之……”李阳冰《草堂集序》中称:“阳冰试弦歌于当涂,心非所好,公遐不弃我,扁舟而相欢。临当挂冠,公又疾殛。草稿万卷,手集未修。枕上授简,俾余为序。”由此可知,“依之”者是李白而非李阳冰;“临终前枕边接简”中的“临终前”和“枕边”应指李白,“接简”者应为李阳冰,将原句“枕上授简”改编称这样模棱两可的句子,词序紊乱,让人难辨其意。

三、自相矛盾。

欣赏周先生的文章,李阳冰的人物形象看似丰满鲜活,事物事件真实客观,但如果将上下文或各篇内容联系起来品读,就会发现其中有些地方自相矛盾,使人一时难置可否。其矛盾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人物关系。

《曲成吏隐李阳冰》文中有“天宝五年(746﹚元宵节……李适之预感不妙,立即叫长子李曜卿赴缙云告之李潮(注:阳冰的本名)。同年五月,李潮挂冠辞去缙云尉,以字阳冰隐居缙云和尚山,由族兄李曜卿撰“吏隐山”三字于石壁”之称;《探秘吏隐山》一文亦有“《吏隐山记》。经考证,“记”为左相李适之的亲生子、中书舍人、阳冰族兄李季卿为李阳冰五十岁贺寿所撰的散文一篇……另‘记’中还记载了‘吏隐山’三大字由左相李适之的长子李曜卿命名并书,于天宝五年(746)勒就,和尚山始改称为吏隐山”之载;而《李阳冰及其书法地位》文中却是“天宝五年,由其堂叔李季卿题写‘吏隐山’三字,勒石于崖”之记。

据李阳冰《三坟记》“先侍郎之子曰曜卿”等记载,李曜卿、李季卿等是工部侍郎李适的儿子(旧唐书将李季卿错载为左相李适之的儿子,疑将“李适|之子”当作“李适之|子”所致,新唐书已作纠正)。又据李阳冰《迁先茔记》“嗣子季卿述,从子阳冰书”的落款,可知李季卿与李阳冰为平辈关系;按唐代贾至的唐故正议大夫右散骑常侍赠礼部尚书李公墓志铭》推算,李季卿约生于709年,应为李阳冰“族兄”而非“堂叔”。

2、隐居时间。

周先生记述李阳冰的隐居生活大致涉及四篇文章:①《李阳冰在缙云》:肃宗帝李享登基的第三年,即乾元元年,时来运转,擢为缙云令一届三年,计在缙14年,后迁当涂宰……被撤去当涂令,重返缙云隐居十二年。共在缙云二十六年。”②《缙云县令李阳冰》:“李阳冰从朝廷被虚黜,先任江宁宰二年又五月被撤职,贬缙云尉一年,后遭牵累以字阳冰隐居吏隐山十年后,于乾元元年(758)被肃宗帝提升为缙云令。”③《李阳冰及其书法地位》:“李阳冰第一次居缙云是在747——759年……他第二次居吏隐山是在763——775年,是在当涂县令职退后返缙云的。”④《李阳冰曾二次隐居吏隐山》:李阳冰“第一次从白门(今南京)尉转迁缙云尉的第二年开始,戴冠隐居吏隐山13年;第二次从当涂(今安徽)县令秩满挂冠退隐吏隐山12年,直到大历10年(公元775年)奉诏入都为官止,长达26年之久的隐居生活。

经整理,以上记述可概括如下:①文中李阳冰“共在缙云26年”,其中第一次“在缙14年”,但应减去“擢为缙云令一届三年”,实为11年;第二次“重返缙云隐居12年”;据此计算,隐居时间只有23年。 ②文中“隐居吏隐山10年”,属第一次隐居。文中“第一次居缙云是在747—759年”,应为13年,“第二次居吏隐山是在763—775年”,也应为13年,一共26年。④文中第一次“转迁缙云尉的第二年开始,戴冠隐居吏隐山13年”,减去“迁缙云尉”任实职的一年,隐居时间实为12年;第二次“秩满挂冠退隐吏隐山12年”,一共隐居24年;即使第一次按13年计算,一共也只有25年而非后文所称的“长达26年之久的隐居生活”。四篇文中,除①④文中的第二次隐居时间12年一致外,余则矛盾重重。另外,④文中的“秩满挂冠退隐”不仅为赘述,且“秩满(任期届满)”和“挂冠(辞去官职)”亦存矛盾。又在《李阳冰及其书法地位》文中称“李阳冰任白门5年后,由于族侄李嘉佑致力相助(时李嘉佑为台州刺史),得以到达缙云任县尉,5年后升迁缙云县令,秩满迁当涂县令。”这与李阳冰曾二次隐居吏隐山》中的“第一次从白门(今南京)尉转迁缙云尉的第二年开始,戴冠隐居吏隐山13年”也明显矛盾,难道李阳冰在隐居期间还“升迁缙云县令”?

3、古迹考辩。

《探秘吏隐山》一文对《吏隐山记》石刻作了详细介绍:“《吏隐山记》。经考证,‘记’为左相李适之的亲生子、中书舍人、阳冰族兄李季卿为李阳冰五十岁贺寿所撰的散文一篇,由李阳冰作篆勒刻,落款署名写:‘李阳冰篆书,辛亥年’,以岁推之为大历六年(771),此年,李阳冰整五十岁。另‘记’中还记载了‘吏隐山’三大字由左相李适之的长子李曜卿命名并书,于天宝五年(746)勒就尚山始改称为吏隐山……《吏隐山记》主要记载着李阳冰在缙云吏隐山的隐居生活与五十岁贺寿的情况……据宋欧阳《集古录目》有一段文字记述:‘凡数百字,虽首尾不清,文字缺灭,而历历可读。其间多述山水景物,其最后曰:“名之曰吏隐山”,又曰:“时唐(书)百二十九载。”以岁推之,则天宝五载也。’(注:《集古录目》卷七)笔者花了一年多时间的辨认,《吏隐山记》原有二百余字,分正文、附文两大部分,正文148字,已认出93字……

宋欧阳棐《集古录目》所载的《吏隐山记》为“唐李阳冰残碑”,并非指崖刻。崖刻《吏隐山记》据称是作者于2008发现的,据该文叙述,似称其内容与残碑一致。但残碑称内容“多述山水景物”,而崖刻却记李阳冰的“隐居生活与五十岁贺寿的情况”;残碑刻于“大历六年”,崖刻“于天宝五年勒就”,且“‘吏隐山’三大字由左相李适之的长子李曜卿命名并书”;《吏隐山记》题有四字,是否另书“吏隐山”三大字?李阳冰《三坟记》刻于大历二年,而这之前李曜卿就不在人世了,怎么可能于大历六年书写“吏隐山”三大字?若为天宝五年所书,李曜卿怎么可能于李阳冰25岁时就为其贺五十寿辰?《集古录目》作于熙宁二年,所记残碑在不到三百年后就已“首尾不清,文字缺灭”,而崖刻却在一千二百多年后还能“认出93字”?

四、背离史实。

历史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任何作品都不可离开历史背景和史实而按想象来创作,应“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有一分证据,只可说一分话,有七分证据,只可说七分话,不可说八分话,更不可说十分话。(胡适语)”可读周先生文,不难发现其中既有臆想之论,也有虚构之述,内容看似有血有肉,实则似是而非

1主观臆断。

在《李阳冰在缙云》一文中,周先生称:“李阳冰出身望族,族中为官者尽多。他是左相李适之与工部侍郎李适的侄子、李白族叔、杜甫外甥。《曲成吏隐李阳冰》文中亦有“李适之预感不妙,立即叫长子李曜卿赴缙云告之李潮(注:阳冰的本名)”句。

据《旧唐书》载:“李适之,一名昌,恒山王承乾之孙也……父象……子季卿……孙融……天宝元年,代牛仙客为左相,累封清和县公。《新唐书》卷一百三十一列传第五十六李适之传的记载与《旧唐书》基本相同,只是李适之没有子孙的记载。但据《新唐书》载:“李适,字子至,京兆万年人。子季卿,代宗立,还为京兆少尹,复授舍人,进吏部侍郎、河南江淮宣慰使。”可见,李适之属唐皇宗室,与李适既不同地,也不同宗支,不可能同属李阳冰之叔伯。又资治通鉴卷二一五唐纪三十一(三)载:“庚寅,以适之为太子少保,罢政事。其子卫尉少卿霅尝盛馔召客,客畏李林甫,竟日无一人敢往者。”李季卿撰文、李阳冰篆书的《三坟记》记载可谓清楚明白:“先侍郎之子曰曜卿,字华,名世才也。”《三坟记》是为李曜卿兄弟三人建的。《迁先茔记》是因为李季卿之父李适于开元二十三年去世,在霸陵起坟安葬。此后不到二十年间,李季卿之母和三位兄长相继去世,他因此认为祖茔风水不利,占卜后将祖坟由霸陵迁至凤栖原,并将三位兄长之坟一同迁入。据此可知,李适之一子霅;李适四子:曜卿、叔卿、春卿、季卿。关于李潮是不是李阳冰和杜甫外甥的问题,除顾炎武和朱关田等人提出反对观点外,《误石为宝谬传千年》一文不仅又从多方论证李潮与李阳冰是同一人的事实,又从杜甫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远嫁钟离韦氏的事实,否定了杜甫与李潮的舅甥关系

2、罔顾事实。

周先生在《曲成吏隐李阳冰》文中称:“李阳冰的仕途与二伯父李适之息息相关……在京候官一年后,李阳冰本可留在京报请谏官,终被虚黜京都为江宁宰。《缙云县令李阳冰》文亦称:“李阳冰从朝廷被虚黜,先任江宁宰二年又五月被撤职,贬缙云尉一年,后遭牵累以字阳冰隐居吏隐山十年后,于乾元元年(758)被肃宗帝提升为缙云令。《李阳冰在缙云飞声》和《李阳冰曾二次隐居吏隐山》分别有大历十年(775)西上献书,深受代宗帝赏识,奉昭(诏)进京、“大历11年(公元775)李阳冰出山,奉诏入京任职于京兆府法曹。”《李阳冰在缙云》文称:“李白来到府上,阳冰依之,临当挂冠,盛加礼遇,精心呵护,临终前枕边接简,为李白诗编次作序,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因李白是肃宗帝为太子时的政敌,而被撤去当涂令,重返缙云隐居十二年。

唐代文官的选用,《新唐书》云:五品以上不试,上其名中书门下;六品以下,始集而试,观其书判,已试而铨,察其身言。”就是说,五品及五品以上的官员不须参加书判考试,六品及六品以下要参加考试,程序是先观其书判,再察其身言,然后拟官。在进行观其书判的笔试和察其身言的面试之后,还有一个录取名单,需张榜公布,也叫长名。并称“凡官,不历州县不拟台省”。开元十二年,唐玄宗还明确提出:“自今已后,三省侍郎有缺,先求曾任刺史者;郎官缺,先求曾任县令者。”按此铨选制度规定,李阳冰任“江宁宰(《述书赋》载为江宁尉)”之职当属顺理成章,既无“留在京报请谏官”的资格,也够不着“被肃宗帝提升”。“奉诏”即接受皇帝的命令。根据唐代五品以上官员由皇帝下诏除授、六品以下由吏部任命规定李阳冰任正七品下的“法曹”,应不会有皇帝的“诏书”。据武汉晨报《中吉两国四地争当“李白故里”》一文称:“有专家提出,唐代宗宝应元年(762年)11月,李白一病不起,他在病榻上将自己的诗文草稿交给当涂县令李阳冰编辑。”而唐肃宗李亨于762年5月19日崩,李阳冰于唐上元二年(761)至广德元年(763)任当涂令。即使县令的职务也由皇帝亲自去撤,肃宗死后一年多还能去撤李阳冰的职?

3虚构编造。

在《李阳冰在缙云》、《李阳冰在缙云飞声》《曲成吏隐李阳冰》等文中,周先生分别称:阳冰“怕受牵拘,为保活命,将二子送人,家破人散……还经历了自天宝七年(748)至天宝十五年(756)的八年大逃亡。躲遍缙云草寮山庵、洞穴陇背、寺院庙堂。如黄龙寺、白云洞、雪峰山头、阮客旧居(宫前阮客洞)”。“李阳冰的贤德品行在缙云飞声……却遭到朝廷不公平的礼遇,受毁谤,遭追杀,他在缙云隐居与逃亡期间九死一生”。“李林甫一不作,二不休,派兵赴缙云追杀李阳冰。迫使李阳冰休妻送子,将长子李均送李村(今仙居,原为缙云郡所辖);次子李广送安徽繁昌县亲戚家。妻离子散,满腔愤慨的李阳冰挥毫写下遗书,被后世传承:‘邑令李公时孚曰:“李公以好奇高蹈之轨(参加吏部诠考入仕途),投缙云之墟,没仙都之域。又及其子若孙可与牵拘,足訾道哉。昔所生斯、没斯、庆斯、哭斯者,公其有以自慰也夫!”’……此后,李阳冰又经历了八年(748—756)的大逃亡生涯。以缙云的千山万壑作屏障、在道教与厚朴的缙云人民的关照下使李阳冰逃过一劫,给了他的第二次生命。”

笔者查阅很多资料,没有发现有关李阳冰遭追杀而“逃亡”和“妻离子散”的记载,疑是作者将李阳冰隐居吏隐山研究篆书艺术虚构成“逃亡”,将李阳冰后裔迁居李村和繁昌修改成李阳冰为避祸把两个儿子送到这两个地方,又将疑为明代缙云县令李时孚的言语编造成李阳冰遗书。李时孚,明缙云知县,著有《仙都山志》五卷,忘归台也有其题诗。唐朝的李阳冰立遗书怎么可能提到明朝知县李时孚说的话!

又《李阳冰及其书法地位》文称李阳冰“因无靠山(时李白已被逐出朝廷),只做了白门县尉……李阳冰任白门5年后,由于族侄李嘉佑致力相助(时李嘉佑为台州刺史),得以到达缙云任县尉,5年后升迁缙云县令,秩满迁当涂县令。

根据《新唐书》记载,李白是在742年或以后“有诏供奉翰林”,怎么741年就“已被逐出朝廷”呢?作者在《曲成吏隐李阳冰》文中称李阳冰在京候官一年后,李阳冰本可留在京报请谏官,终被虚黜京都为江宁宰(本文又称江宁尉)”。在《缙云县令李阳冰》文中称李阳冰先任江宁宰二年又五月被撤职,贬缙云尉一年”。而这里却称是由于族侄李嘉佑致力相助,才得以到达缙云任县尉,不仅前后矛盾,由江宁尉调缙云尉或江宁宰贬缙云尉还要别人帮助?李嘉祐是“天宝七年(748)进士,授秘书正字”,“上元(760─761年)中,出为台州刺史。李阳冰于741年任江宁尉,“二年又五月”后是743年,这离李嘉祐任台州刺史还有18年!

卒读上述文章,感觉周先生为了弥补史料中关于李阳冰身世的空缺,重塑李阳冰完整的人物形象,尽最大可能进行抢救性发掘,这种精神实在是难能可贵!但历史并非橡皮泥,任人任意拿捏,而是需要我们在充分掌握史料的基础上,以科学的态度、端正的学风,认真辨析,去伪存真,从而发掘其背后隐藏的历史真相。只有以历史事实为依据写出来的文章才合情合理,才有感染力,否则就会漏洞百出,让人不堪卒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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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载《收藏与投资》2019年1-2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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